詩的前兩聯即描寫滄浪亭的靜謐。首先詩人安排了“靜”的背景,營造出“靜”的意境:“獨繞虛亭步石矼”。“獨”“虛”二字表明詩人此時是獨自一人在滄浪亭中散步。偌大的園林,四處靜謐無聲,或許有人會感到冷清孤寂,而詩人卻專愛這“靜中情味世無雙”的空靜淡雅的氛圍。靜謐中的心情和滋味獨一無二,頷聯就此進一步展開,加以具體詳細的描寫和說明。
“山蟬帶響穿疏戶,野蔓盤青入破窗”,前一句以動寫靜,后一句化靜為動,更顯出“滄浪亭”的幽靜和詩人此刻平和自樂的情緒。在中國古代詩歌中,以動寫靜的名句當屬六朝梁代王籍的“蟬噪林逾靜,鳥鳴山更幽”(《入若耶溪》),鳴蟬的鼓噪聲,飛鳥的清鳴聲,才更反襯出林間山中的靜寂、清幽?!办o”的意境極難表現,歐陽修在《六一題跋》中論畫道:“飛走遲速,意近之物易見,而閑和儼靜,趣遠之心難形”。意即畫面容易表現實物的形狀動感,難以表現人物的內心感受。而營造出澹泊閑靜的意境則是難上加難。詩畫同源,二者在藝術表現手去上頗有相通之處。因此,中國古代詩人多采用寂中有音、動中見靜的手法,利用能引發(fā)人們特殊感受的聲響和動態(tài)來反襯靜境和靜意。正如錢鐘書先生所說:“寂靜之幽深者,每以得聲音襯托而得愈覺其深”(《管錐篇》)。這里的“山蟬帶響”也正是利用蟬聲來突出環(huán)境的清幽寧靜,韻噪相映,反襯其靜,給人以極為真實貼切的感受。此外前人詩中也常運用化靜為動的表現手法,六朝宋代謝靈運“白云抱幽石,綠筱媚清漣”(《過始寧墅》)的詩句,不僅將相對靜止的白云、綠竹擬人化,同時賦予二者以動感,這種擬人手法和化靜為動手法的的運用,更能雄現出平中見奇、似動實靜的特色。此詩中“野蔓盤青入”便是將藤蔓這一靜物動態(tài)化,寫出了它在盤旋回繞中偷偷伸進破舊窗子的“動”的過程,這種“動”,更深化了滄浪亭中安靜的氣氛。胡仔評價蘇舜欽說:“真能道幽獨閑放之趣”(《苕溪漁隱叢話前集》),此聯可作為典型的一例。
頸聯聯引用兩個典故,將它們與詩人的情況相對照,以此來表明詩人平靜恬淡的心情。“二子逢時猶死餓”是寫伯夷和叔齊的故事。一般認為,周朝開國初年可謂太平盛世,兩人生而逢時卻因不食周粟而死;“三閭遭逐便沉江”是寫三閭大夫屈原的故事,他遭人構陷,放逐湖南湘江一帶,而后自投汩羅江。詩人與屈原一樣受人毀謗而遭貶,與伯夷、叔齊一樣適逢政治革新的年代,但卻無所作為。即使這樣,詩人并未意志消沉投江而死,也并未“拒依周粟”忍饑而亡,而是每天尚能“飽食高眠”。因而詩人頗覺心滿意足,歡欣慶幸。與歷史人物的悲慘遭遇相比,詩人遭貶謫但仍能隱居滄浪亭算是十分幸運。所以他在滄浪亭的靜謐環(huán)境中深切地感受到了離實遠禍、自得其樂的生活情趣,“跡與豺狼遠,心隨魚鳥閑”(《滄浪亭》),因而他覺得“靜中情味世無雙”。
詩人的心境當然不像滄浪亭的靜景一樣平靜如水。蘇舜欽以遷客身份退居蘇州,內心愁怨交集,萬分感慨。他本是“慷慨有大志”的志士,以“出手洗乾坤”(《夏熱屋寢感詠》)為已任,結果卻是“予年己壯志未行”(《對酒》),蒼生有難未能濟,只能隱居園林,聊以度日。對于他這種“致君事業(yè)堆胸臆”的人來說,“卻伴溪童學釣魚”(《西軒垂釣偶作》)的閑居生活極為壓抑。
賞析二:
這首詩是他閑居滄浪亭時寫的。題為“靜吟”,全詩也環(huán)繞一個“靜”字,極力描寫環(huán)境的靜和心情的靜;實際上卻是不能平靜的,詩中就隱隱流露出他憤恨的情緒。
詩的開頭便說,獨自一個人在滄浪亭里閑步,繞過那虛空的亭子,走到小石橋(矼)上;這里多么安靜啊,這種平靜的心情和滋味,在人世間可以說是獨一無二的。何以見得呢?接下去就進一步具體地描寫環(huán)境的靜。
第二聯說,那小山上樹林里的蟬兒,邊叫邊飛,穿過了空疏的門戶;野生的藤蔓,綠油油的,曲屈盤繞,它的藤條已經伸入到破窗子里面了。這種環(huán)境的確夠幽靜的了,而這種“靜”,卻是用“動”來表現的。六朝梁代王籍有這樣的名句:“蟬噪林逾靜,鳥鳴山更幽?!本褪钦f,在林子里因為有蟬的叫聲,有鳥的鳴聲,便更顯得幽靜,這種感受是很真切的,詩歌中常用這種化動為靜的手法。這里的“山蟬帶響”,也正是用蟬聲來烘托環(huán)境的幽靜。在詩歌的表現手法中,還有一種化靜為動的寫法,六朝宋代謝靈運的名句說,“白雪抱幽石,綠筱(筱竹)媚清漣”,將白雪、綠竹這種靜物,說成象人一樣能抱、能媚(討人喜歡),帶有感情色彩。這里是把藤蘿寫成能動的,它偷偷地伸進了破舊的窗子里。這也是化靜為動,又因為這種“動”,更渲染了小花園中的安靜。
第三聯引了兩個典故,用來和自己的情況相比,想說明自已心情的平靜?!岸臃陼r猶死餓”,寫的是伯夷和叔齊的事。伯夷和叔齊反對周武王伐商王紂,在周武王滅亡了商朝后,二人發(fā)誓不吃周粟,逃到首陽山,后來餓死在那里。一般都認為周朝開國時是個好的時代,二人遇到這個好時代,卻執(zhí)意不食而餓死。“三閭遭逐便沉江”,寫的是三閭大夫屈原的事。屈原被人造謠中傷,放逐到今湖南湘江流域一帶,后來自投汩羅江而死。這里的意思是說,我與歷史上的這三個人不同:雖然我和屈原一樣受人毀謗而被貶逐,但我不投江而死;雖然我和伯夷、叔齊一樣,遇到“好時代”,但我不會死于饑餓。我的心情是很平靜的,是這樣打發(fā)日子的:我現在每天吃得飽飽的,把枕頭墊得高高的,成天睡大覺,除此之外,每天還要喝大量的清酒(澄醪),只恨這些酒不滿缸(可盛十升的酒器)罷了。這最后一聯,用夸張的說法,說明自己飽食終日,無所用心,靜得很。其實,不平靜的心情,被貶退的牢騷,都寄托在言外;不滿的情緒,讀者自己是可以體會得出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