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戚氏》調是柳永創(chuàng)立的長調慢詞,全詞二百一十二字 ,是長調中最長的體制之一。通篇音律諧協(xié),句法活潑,平仄韻位錯落有致。共分為三片,上片寫夕陽西下時 ,中片寫入夜時分 ,下片寫從深夜到拂曉,都圍僥一個獨宿旅寓的行人,寫他在這三段時間內的所見、所思和所感。
上片描寫的是微雨剛過、夕陽西下時的情景?!巴砬铩倍贮c出了時令是在九月。詞先從近景寫起:秋雨梧桐,西風寒菊,點綴著荒寂的驛館?!笆捠琛币姷没ㄖ驓??!傲懵洹闭f明花正黃落。“惹殘煙”,一字一層?!盁煛倍弧皻垺?,見出梧菊凋零、無復煙籠靄密的生氣?!皻垺倍弧叭恰?,則見出其勉為弄姿搖曳枝頭的眷戀之情,益發(fā)令人憐惜。傳神就在一個“惹”字?!捌嗳弧币韵聦戇h景。“夕陽閑”的“ 閑 ”字下得好,對比強烈,是移情的手法。“倦聽”以下,轉寫所聞:一個“應”字更把蟬鳴、蛩響彼此呼應的秋聲寫活了。這里,“蟬鳴”與“蛩響”彼此相應,實際上與作者內心的凄涼之感相共鳴,這是一種融情于景的手法。
中片從日斜到日暮,再至更闌,風清露冷,天氣漸變,人聲悄然,至此深入一層,刻畫此地此時的心理狀態(tài)。月明夜靜,一身孤旅,清宵獨坐,怎能不勾起抑郁的情思來呢?“長空凈 ,絳河清淺 ,皓月蟬娟”,但見長空云凈,銀河清淺,明月光輝,怎不讓人“ 思綿綿 ”呢 ?“夜永對景那堪”,六字為句,“屈指”以下轉入憶舊 ,純乎寫情。以虛襯實,放筆直書,情真意厚、流轉自如。
下片“帝里”六句,寫狂放不羈的少年生活,具體地補足了“暗想”的內容。仍用虛筆,與上片密銜細接。“別來迅景如梭”一句轉寫實景。詞筆虛實相間,騰挪有致。以向日的歡娛,襯出如今的落寞,煙村水驛,無限凄涼。經過一番鋪墊與蓄勢,然后引出了“ 念利名憔悴長縈絆”一句。為什么要拋親別友,孤旅天涯,受這份煎熬呢?不正是被區(qū)區(qū)的名利所羈絆么?往事縈迴,使他數(shù)遍更籌,聽殘畫角,終夕難眠。結拍“停燈向曉,抱影無眠”為一篇詞眼,寫盡了伶仃孤處的滋味,傳神地勾畫出一個獨倚虛窗、形影相伴的天涯倦客形象。
這首詞將羈旅情愁、身世之感寫得淋漓盡至,入木三分,是柳永的名作之一。同時代的王灼在其所著的《碧雞漫志 》中轉引過“《 離騷 》寂寞千年后,《 戚氏 》凄涼一曲終”的贊語。拿《戚氏》和《離騷》相比,說明說它聲情并茂、凄怨感人,堪稱一曲曠世的凄涼之歌。